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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破除法律的迷信

本文作者:吴小白2017-11-13 13:52:35

【本文为作者向产业人网(chanyeren.com)的独家投稿,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,不代表本网观点,转载请保留本声明并注明来源】


一句话反映出的思想误区

14岁的小彭,把父母在广州牛仔裤工厂打工挣来的血汗钱全部打赏主播,对于此事,还有一点问题想谈一谈。

媒体报道中,彭师傅不敢给儿子过大的压力,“这十几万块钱就当买个教训,不管能不能拿回来,爸爸都不会怪你。是爸爸的责任,没有教你懂得更多的法律法规,没有在你青春期时帮你疏导……”

上面这段话中,“法律法规”在我眼前一亮。可能因为我曾经的学历和工作,对法律相关的事物比较敏感。

在这件事情当中,我看不出小彭同学有什么违法行为。虽然,盗窃父母钱财数额达十几万,但小彭年纪尚小,不构成刑事犯罪。小彭的父母虽然损失了十几万,但明显放弃对儿子的追责,小彭的行为又是限制民事行为,也论不上民事侵权。简言之,小彭同学没有违法。一个没有违法的人,没有太大的必要“多学习法律法规”。

在这件事情当中,受到经济损失的是小彭的父母。当然,小彭同学也是受害人,学习成绩下滑了,个人信息被肆意公布了,心里有了阴影了,情绪变得低落了。但我们对受害人更多的教育是“拿起法律的武器”,而不是“多学点法律法规”。

在这件事情当中,要说到应该“多学点法律法规”,应该遵纪守法的,也应该是主播和平台。他们诱骗未成年人的钱财,泄露公民个人信息,侮辱他人人格……这一系列行为都是违法行为(在我看来,诈骗罪也够得上)。

所以,我实在想不通,彭师傅为何会说出一句“教你懂得更多的法律法规”。而且,在前一篇文章中我也详细谈了小彭最缺乏的是什么,并不是法律法规知识。

其实,我并不是要对彭师傅的话咬文嚼字。而是我从彭师傅的话看出了当下很多人的一个思想误区:迷信法律。

迷信法律的人是什么样

“迷信”这个词,本身就是贬义词。迷信法律的人,一般是非法律专业的人,更多的是普通的老百姓。这一部分人,言必称法律,张口就是“现在是法治社会”。生活中,只要出现一点儿问题,发生一点儿矛盾,就脱口而出“走法律程序”。但是,迷信法律的人,可能自身并不熟悉法律法规,并不认为法律是神圣的,可能不知道“法制”、“法治”是不同的,但嘴上一定坚持法律可以解决一切社会问题。我本来想给这些人冠名“法律教徒”,但实际上,其中还有一些人,甚至自身都不遵守法律法规。

如同新闻中的彭师傅(当然,我知道彭师傅可能是口误说了这么一句)。这种人不分男女老幼,知道国家有法律,知道依法治国,知道应当遵守法律,违法犯罪行为应当受到处罚,知道要学习法律法规……

但是,这种人同时并不知道法律的本质、价值、功能,也不知道“自己不知道”,所以也不可能意识到应该去学习这些。

这种人,遇到矛盾、纠纷时,第一反应是“走法律程序”,第二反应是“要学法懂法”,正如彭师傅一样:小彭同学并非应该多学习法律法规,而是应该加强培养小彭同学其他的素质,然而彭师傅却脱口而出“多学点法律法规”;在对方违法、自己一方受害的情况下,彭师傅却脱口而出让自己一方(算不上违法的小彭同学)“多学点法律法规”;在与平台及主播交涉无果(走法律途径无效)的情况下,彭师傅依然对法律保持信仰,依然希望自己的儿子“多学点法律法规”。

这种反应,这种对法律的认识和态度,不能说是错误的,但却是机械的,形而上的,是迷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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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这种病人及其家属,不是“信仰”,而是“迷信”。好在遇上一位有同情心的智慧的医生,否则,就no zuo no die了。法律,与宗教并不同质,也不具备宗教的一些功能。然而,却总是有人把法律当做宗教那样去迷信,就如同迷信(而非虔诚)的教徒,“上帝保佑”、“阿弥陀佛”只是一句口头禅。这一部分人,只是为了遵守而遵守。对个人,于世界观,于方法论,于个人素质,似乎都不会有太多的提升;对社会,于秩序,于规范,于管理,似乎有所帮助,但也仅限于此吧。而于社会进步,于社会发展,似乎并无多少贡献。

提高法治素养,就不该迷信法律

十九大报告指出:“提高全民族法治素养和道德素质。”

无疑,为了遵守法律而遵守法律,这种法治素养是不高的,是需要提高的。而如何提高,恰恰可以从抛弃对法律的迷信做起。

为什么不能迷信法律,这是一个极大的议题。在此,我只能简单地说上几句。

首先,法律不是万能的

没有包治百病的良药,没有治愈百病的神医(请忘掉广告神医吧),这个大家都接受。医生医治病人,法律医治社会。同理,法律不可能是万能的,不可能解决所有社会问题。否则,怎么还有“清官难断家务事”一说呢。我国中医有“治未病”的理论及实践,然而,法律有着天然的滞后性,甚至不能预防社会问题的发生。

其次,法律并不永远公正和高效

当然,我的这种说法是不严谨的。在个案中,法律不可能永远是公正的。否则,就不可能存在冤假错案(但在此,我并非要以冤假错案来作为例证)。在很多个案中,法律只是一种社会运行规则,距离公平正义就比较远了。最典型的就是交通事故的处理。驾驶员应该都清楚,在很多交通事故中,可能没有事实上的过错,但需承担法律上的责任。在个案中,法律途径也并非总是最有效率的(在此,特别要指出:并不是指违法犯罪的途径更有效率)。还是以交通事故为例,既可以选择法律程序:报警——等候交警到场,做出事故认定——现场赔偿,或保险理赔。也可以选择所谓的“私了”——双方当场沟通协商一致后赔偿。单看效率这一点,法律途径就显出劣势了。而那些诉讼案件,程序、时限,都繁琐至极。然而,并非每一个案件是“与生俱来”的,是当事人选择了法律途径的结果。

再次,纯粹的法治只是理想

相对于高度人治的社会,法治社会被描绘成一种更科学的社会形态。但不可否认,人治也是一种社会治理手段。并且人治社会存在了几千年,说明生命力很顽强,这一定是有原因的。当然,人治也早就暴露了其弊端。法治,也是一种社会治理的手段,法治社会是一种理想的社会状态。理想,有一层意思,就是永远在路上。用辩证法的思维来看待这个问题,我们身处的社会,永远也排除不了人治的元素,也永远不可能是纯粹的法治。

最后,法律的本质

法律就是社会治理(tong zhi)工具,古今中外皆是,亘古不变。但是,普通老百姓学习、背诵再多的法律法规,也不会关注这一点。即使是通过了司法考试的那一部分人,对于法律本质的记忆,也会最先被清除掉。为什么?因为不懂,觉得没有用,用不上。然而本质才是最重要的。法律是工具,是手段,所以法律有很明确的目的性,同时也有局限性。法律被谁掌握,要实现什么目的,用来规范(tong zhi)谁……

提高法治素养,目标不能仅仅是对人民群众普法,仅仅让人民群众知法守法。如果全社会只是遍布着唯法独尊、只知法而不知其他的人民,这种社会的法治素养依然是很低的。

解决社会矛盾不止法律一条路。我们还有高尚的道德、公序良俗,还有优秀的传统(请注意,“优秀”是重点,别随便什么恶俗陋习加上“传统”就拿出来祸害人间)。否则,人民调解员、老娘舅这些人,也不会历久弥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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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前不久发生真实事例。虽然事实经过又被媒体报道成罗生门,但一审判决是确确实实的。走了法律程序,却没有解决社会矛盾,更带来多方推诿,引发各种愤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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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上面的事例,同样的见义勇为,没有走法律途径,却带来感激,带来友谊,带来社会和谐。

迷信法律有时只是幌子

来看看下面的例子,是另一种迷信法律的表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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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思维逻辑是:只要有损害结果发生了,就一定要有人承担赔偿责任。所谓的“受害方”貌似“理性”地选择了“走法律程序”。很多案件中,原告们根本不顾对方是否有过错,只要与死者有关联,就告对方,让对方赔钱。

从法律上讲,被告方的行为,与原告方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,也就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。至于法院判决酌定赔偿1.5万元,我大胆地说一句,这个数额极有可能是为了试探性地安抚原告,同时也让被告能够承受,避免原被告双方的缠诉(至少表面上看来,这可能是裁判者的利益考量)。

迷信法律的人对此是失望的。

有一部分人对此判决不满意,因为数额与这些人的预期相差太远。他们一直在等待看到被告方赔偿死者家属几十万甚至上百万。我大胆地预测,上诉审的判决,也绝不会超出一审的数额。

也有一部分人,可能会自欺欺人地话锋一转,说这个判决也是“法律的胜利”,说明走法律程序是正确的,起码法院判赔了一点钱。

还有一部分人,会质疑我(以及与我持相同看法的人)对死者没有同情心。我在谈法律,这些人偏要提同情心,这完全是在偷换概念、强词夺理。

其实上面这些人(包括原告方),既不懂法律,也不信仰法律,他们不在乎法律的价值、原理、规则是什么,他们真正在乎的是金钱,是利益。在种种因素的作用下,他们形成的思维是:走法律程序会带来利益。如果他们认为“私了”能带来更大的利益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法律。这些人,之所以对法律评价结果不满意,因为他们只是一群看热闹的,他们并不去评价事件中谁对谁错谁更高尚谁应受谴责,而把枪头对准了其他评价者。因为没有达到这些人预期的高额的、天价的赔偿,他们又无法反驳裁判的理由,所以就偷换概念,指责他人没有同情心。

归根到底,他们信仰的是金钱和利益,他们的价值观中,伦理、道德、美好风尚等等,是当做评价标准。

这些人,或许是国外的法律鸡汤喝多了(被相关的国外案例报道误导了)。比如老太太被麦当劳的咖啡烫口,索赔几十万几百万美元……诸如此类。还有前段时间的强生爽身粉案件,原告方索赔上亿元。然而,新的事实在这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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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所周知,新闻报道是片面的、局限的。真相到底是什么?我虽然不能清楚地指出来,但我能判断出来这些诉讼背后一定有丰富的信息:法官是否有金主支持,陪审团成员是如何被挑选的、强生公司在诉讼当地的地位、竞争对手、拆分重组……这些起诉、败诉、上诉、重审、判赔、不赔……全部都是由利益主导、由立场决定的。最终的胜利,是金钱的胜利,资本的胜利。

这一种人,是假装迷信法律。

这一种人,口口声声信仰法律,追求法治,实质上却追求金钱与利益。

这一种人,对社会整体价值观,对社会秩序,对法治社会的形成,都有破坏作用。

我们不仅仅要破除对法律的迷信,更要打破这种人假装迷信法律的人的面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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